每个男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两个女人，至少两个。一个是鲜
艳妩媚的红玫瑰，一个是清丽素淡的白玫瑰。如果娶了白玫
瑰，那么白玫瑰就会变成衣服上沾着的一粒饭粘子，红玫瑰就
成了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如果娶了红玫瑰，那么红玫瑰就会
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玫瑰仍是床前的明月光。
《红玫瑰与白玫瑰》，很鸳蝴的一个名字。让人联想起旧
上海摩登女士的旗袍，当红歌女的鬓角，卖花吴娘的软语。玫
瑰，本身就是上海最好的代表。艳丽鲜美、娇嫩欲滴，最是那
荡魄销魂的幽香，能勾起人心中深藏的情欲，让人沉沦于重重
花瓣旋转的漩涡中，万劫不复。于是，这个故事就围绕这以玫
瑰为代表的欲望层层绽开，在这欲望横流的上海滩。
对于男人而言，选择红玫瑰还是白玫瑰，便是选择满足自
己的哪种欲望——是要一张如《美国丽人》中铺满红玫瑰花瓣
的性感床褥，还是一支如白玫瑰般素净的伴读明烛。当“齐人
之福”早成咸丰年事时，无论男人如何选择，另外一个欲望都
会在他心中膨胀得令他郁郁难释，之前被他“钦点”中的玫瑰便
会在他心的夹缝中被揉得红香委地，甚至因欲望的爆炸而香消
玉殒。
那么，对于女人而言呢？当我们不再是被动地等待选择，
而是有了爱情中的平等地位时，当我们已能熟练地在传统与开
放间变幻着自己的色彩时，张爱玲笔下这些深藏着她爱情隐痛
的婚恋故事还会否给我们新的悸动？
梅艳芳在《女人花》中唱道：“女人如花花似梦”。秦观又
吟：“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沉陷于爱情中的女
人，身畔总围绕着如岚似雾的轻愁，如同风中瑟瑟的雪鸽，伸
出了每根善感的细绒。当伏在他胸膛时不再能听到心脏剧烈缩
放的鼓点时，当与他牵手时不能再感觉到异常握紧的力度时，
女人不由得会幽幽地嫉妒起那被他爱怜地抚摸头发的小孩，嫉
妒起那让他一脸惊艳神色的风景，嫉妒起那令他兴奋不已的球
赛。
相守，则不能相思。
这时的女人，必定异常怀念相思之美。抛红豆斑斑泪血，
寄彩笺字字相思。让他临风长吁，让他对月抒怀。让他辗转反
侧，让他絮念芳名。让他默计时差，让他亲吻地图。让他作情
诗千古传唱，让他寻芳踪彻夜梦萦。
相思美，美在这求之不得，美在这可望难即，美在这在水
一方蒹葭路迷的缺憾和峭壁雪莲虽高可攀的希望。
然而，一寸相思一寸灰，相思毕竟是爱情的未完成，若是
此恨绵绵无绝期，那么它只会让人焚光叙情稿，吐尽断肠血。
要让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永远美丽无匹，就只能永远独站在芦苇
摇曳的汀芷上直至发如雪。
而相守，虽则是柴米油盐五味混杂，锅碗瓢盆碰撞交响，
但偶尔在饭饱之际素手破新橙，在困顿之时红袖添香茶，在中
秋之夜相与醉明月，在停电之夕共剪西窗烛，这种最传统的浪
漫，却是与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演练的幸福。
那么，究竟是不与最爱的男子长相厮守，以成为他心中三
生难尽的传奇，还是乖乖地依偎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走向发
福的晚年？
张爱玲选择了前者，应该说她根本没有选择。她的小说和
她的人生都是传奇，这种注定的不平凡呈现出的是异彩——以
及伤痛。
而我们的人生，是平凡的人生，是有的人穷尽一生也追求
不到的平凡的人生。平凡人生中的爱，如世俗烟火一般温暖。
其实，你早已融入了他的生命。你是他的空气。
